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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eBye Blogbus. - [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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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昨天晚上做起了常做的梦。就似许多个在这里睡着的夜晚,独自迷了路。怀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我穿过南方潮湿的深巷,踩着细密稀疏的青苔,兜兜转转。这些小巷就像我小时熟记的那些路,有许多矮矮台阶。然而看起来却那么陌生,两旁的人家窗门紧闭,树木无人眷顾地生长。
交叉纠缠的细巷尽头,是人潮拥挤的码头和黑漆漆的水。我必须渡河。
2
在路上行的时刻,忽然间我想起大约是1998年抑或更早的一个夏天午后。
那个下午我丢下了大堆的暑假作业,穿着拖鞋偷偷跑去邻家女孩子的家中玩。她有一个非常的大的庭院,长满了茂盛而无人打理的树木。玩伴是全然不记得了,却还知道自己脚趾头踢到枯枝刺进皮肤,后来瘸着腿狼狈地回到家,大约是被骂哭了。
3
越来越经常,我觉得记忆惹人起疑。
4
翻看旧物时会猜想,她会否从这些物件里重新了解我,那么只是一点点。不过大约是不会了,她总是忙着说话,来不及停下思考。
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我已经不是急着说话的少年。
5
去年二三月的时候,窗外河水涨的高。我还没有工作,常常一整天坐在客厅,无事时便打扫房间,看电视里播的偶像剧。那时候常下雨,心情也坏。有时候夜里会跑到顶楼的天台去抽烟,雨水滴滴嗒嗒落在白色泡沫箱上。
后来开始上班,每月常有深夜回来,独自走过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天渐渐没有那么着急着亮了。偶尔空闲,则从办公室走去找Y聊聊天。
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又和W们时不时聚在一块喝喝酒,那些吃过的火锅说过的话,也都只是穿肠而过。和很久以前不一样了,却也是好的。
我们都在对的年纪里做着对的事情,不会错。
6
昨天晚上,在鞭炮声里想起很久以前有一年的春天,我站在雾气浓重的夜晚街道,昏黄灯光氤氲照着满地红色的炮纸,突然觉得感伤和感激。记得那时候对行说了一些话,大意是说庆幸有她在身旁。应该已经有四年多了。
我们大约都不一样了,但愿你们都还好。
7
后来我想了很久,觉得时间真切改变了我。
那些急躁、迫切和渴望得到关注的坏情绪,渐渐都消失了。我仿佛在内里变得更加完整,就如当初我曾急切希望的那样。
那些一触即燃的感情,亦不再充满光芒。
你可知,不仅仅爱本身,信任、宽容与相互依托,更似常燃的小火,时刻都有不灭光亮。
0
是的,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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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ely There. - [流光]
这一年,塞林格死了,Mark Linkous死了,贾宏声死了,史铁生也死了。
于自己也应是有大变化的一年。那些充满直觉与观念化的道理,化作内在的标尺,因此得以重新自非直觉的层面,理解与验证这个世界。
外面有许多事发生,好抑或坏,有欢喜,有龌龊,有血腥,更多是猜疑。
所有眼不盲而仍行善的人,在这个世代中是最值敬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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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午后从错乱梦中醒来,城市笼罩在潮湿阴雨中。赖在床上翻看漫画书店租借的《樱桃小丸子》,小小几本,抽空读着,竟发现阅读速度不比其它漫画。且和动画片的浅显轻松不同,樱桃子在书中写的一些话未必是年纪轻轻的小孩子可懂。
每个单行本后面都有樱桃子自己的故事,断断续续透露了她从学生时代到成为漫画家的路途,也一本正经地记录着许多生活琐碎。一开始樱桃子与很多那个时期给Ribbon投稿的未出道漫画作者一样(她与《NANA》的矢泽爱同期出道),画着正统少女漫画的情情爱爱,从未被编辑看上。直至一次在短期大学的录用写作考试上以高分得到评阅老师盛赞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叙述才能,遂萌生放弃画正统少女漫画的念头,改画随笔漫画。
一直在漫画的聊天栏里说自己笨的樱桃子,事实上有着细致的洞察力和叙述能力,在连载《樱桃小丸子》的过程中,她还出过若干随笔集。
读着几册小小漫画,带来颇多感触。之于如我这般在少年时代总急切装得老成早熟的人,在书中看到自己几多的寻常蠢事、几多傻乎乎的想法,觉得可贵。若今天没有读到这样几页漫画,说不定又转念便会忘记自己从前是怎样走来,有过多少荒唐。似乎有这样的书在,即使老到记忆尽失,也有人替自己记着当初独自有过的荒唐梦想与担惊受怕。
或许太习惯将眼前的一切当做理所当然,太急切将自己训练得时时镇定,未必都是好的。
近日还读一本不错的小说是陈冠中的《什么都没有发生》。香港人张得志絮絮叨叨反反复复强调着自己不可推翻的人生观、价值观与为人处世,一生谨慎计划,从不与人相欠,最后竟也未能如自己所愿干干净净死。
对这个张得志讨厌不起来。他的一些作为甚至好像个绅士,为一面之交的陌生女人偿还债务,资助并不热恋的性伴独立生活,做生意也不奸诈,对手脚龌龊的人亦有嫌恶。可他太自恋,有着太自以为是的控制感,一切谨慎计划。他太像这个时代的聪明人,有着所谓清醒的论调与人生观,连感情都可以放置天平称量,一切都在自己精心算计后功利且有选择地付出,从不知何以奋不顾身。
这几日零碎想法颇多。
有信任感的沟通终归是有益的,它会逼迫人对现下的一切做力所能及的判断,因而绝不可能得过且过敷衍生活。但这些判断并不会令自己与他人有何不同,它们只适用与自己那个小小的无人可入的世界。它们不是用以自我夸耀的物件,也不应强加于他人,否则会失真。
在精神上,这些价值取向与判断并无对错高低之分,它们只是内里坚定的基石与准则,不会令人变得优秀。令人变得优秀的是知识的摄取、归纳与总结。
难得是有一二亲近的人分享经历,无论是朋友、家人抑或恋人。需有此意识,并珍惜。
一度我以为自己坠入停滞的时空,直到有一日在闲聊中突然惊觉,我并无亲身经历并不意味无收获。只因有亲密切身之人代我经历,令我窥见结果。我并未停下,反而是一口气走出了老远,因而需稍作停留,回望并且沉淀,才有能量继续往前。
成长、前行之于我,更多时候精神上的自我指引、塑造与修葺。
这几日来渐渐感觉这般的能量又缓慢涌出,长久盘踞于前路的阴郁坚石在心平气和的闲聊中终于有了动摇,松了一口气,感觉欢欣。
多亏你们。
当然,生活本身依然在许多时候简单粗暴如公式,前路诸多也未必道道皆是坦途,但我逐渐安心平和得多。
希望你也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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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点没有认出她来。
下过一场雨的小镇,街上行人寥寥。仿若无数个阴沉萧条的十月午后,我漫无目的走在路上。她远远迎面而来,黑色的男式单车,塞着耳机飞驰。
一瞬间她将目光投向我。
啊……你。我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她已经咯吱一声停下车,摘下耳机看着我咯咯笑。小小个子,穿大得不成模样的男装T恤,旧旧的双肩包随意挂在车上,脏兮兮的球鞋。
我以为你认不得我了。她说。
她带我到偏僻无人的小巷中。是南方小镇中随处可见的小巷,大约不过一米宽窄,三四米深的尽头堆放着杂物。两面墙上分别有一小扇老窗通往别人家中,却看起来至少一百年没有开过。
我们各自倚着墙面对面站着,我从口袋中摸出香烟,拿出两支一并点燃,递给她一支。
她浅浅吸了一口,望着头顶一小块灰色的天空。我最近想通了很多事情。她说。
比如呢?
她深呼吸,顿了一会儿,尔后仿若已经早早准备好的发言,流利而快速地说:为什么要活下去?因为我们好奇,世界太大,我们根本不知自己还会遇见什么人,什么事情,自己能不能应付得来,能不能应付得漂亮,我们又太想知道这些了;二,活着一点要甘愿,你看看他们,你也知……
他们还是那样么?我打断她问。
还是那样。人到那样的年纪,若仍不对一切感到满足和甘愿,是很大的煎熬,所以一定要甘愿,越早越好;三,一定要听从自己的选择。她指了指巷子外:如果以后我成为他们中的一个,我一定会杀了我自己。
我微微叹了口气:你不能逼迫所有人和你一样的选择。
我知道。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烟。
我明年打算去北京。她说:我已经决定了,也许会玩乐队,也许会找点别的事情做,画点画,写点东西,做个地下杂志什么的,都好。你知道吗?我很想住到潮湿的地下室里去,过那种特别颓但是有劲的日子……反正不能再这么无趣了。
我笑,虽然并不知自己为何而笑。这个短头发的十七岁少女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却熟练地隐藏起来: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那个男生吗?我喜欢的那一个。
我点头。
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喜欢他了。好像只是一个瞬间,我觉得我过去的时间都是在自己同自己说话,我也厌倦了将自己向外投射。我告诉他我现在一点也不喜欢了,我什么也感觉不到了。然后我独自一个人来来回回走来走去,突然觉得很满足。好像整个世界又变得那么大那么大,而且都是我的。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她说着,眼睛泛起亮光望着我。
我知道。我说:觉得自己又完整了。
她欣喜地点头:对对。有时候我觉得他喜欢我远没有我喜欢他那么多,不过这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现在我已经不喜欢了,他根本还不是我所想要的那个人。也许我还要再经历很多这样的尝试。不过我还是相信,会有那样一个人存在,你知道,那样一个人,他的深情、笃定和契合能够让你觉得安全得终于结束内心的颠沛流离。
我对着她直直望向我的目光,突然感觉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回应。这样的对话早已从我生活中消失,显然这个十七岁的早熟少女尚未有此体味,她眼中灼灼光芒,依然期待着沟通、述说和彼此了解,依然充满叫我尴尬不已的信任。这信任,不单单是对我,还是对她所有未知的人事,对这个庞大而往后并未如她所料想的世界。我全然不知如何回应这般的信任,良久才从喉咙中硬挤出生硬的一个嗯字。
她看出了我的勉强,于是又说:我知道,也许幸运的话,很快能遇见。也有可能一辈子遇不见。可我不能因此守着现下,我不能欺骗自己。我现在唯一的信念是,我知我所要遇见的世界并未能够如我所料,但我要走自己哪一条路。虽然这条路或许荆棘,或许没有出口。可若要我同他们一样,我一定会毁了自己。虽然可能在那之前,间歇性的绝望已经把我搞垮。
我听完最后一句话终于又笑了:你放心,你那些年轻火热的绝望才不会把你搞垮呢。
她再一次体察出我无法沟通,断然把烟蒂丢在地上踩灭:但愿吧。我得走了。
我说好,同她走出巷子。她跨上单车,塞上耳机,打开CD机,头也没有回,背对着我挥挥手说了句BYE。
我踩熄烟蒂,慢慢往回走。天色已经迅速暗下,空气变得越发冷了。我交叉着手臂环抱自己,望着她飞驰而去的背影。
这个瘦小的倔强女孩,大概也会在秋凉的夜晚紧紧裹起自己的身体,独自睡在少女时代最后一张无人沾染的床铺上,心怀笃定的意志和茂盛的好奇,默默地想念一个尚未出现的怀抱和一个她尚未探知的世界,以此独自抵挡所有少年时代的黯淡乡愁。
我站在夜色阑珊的街头,一想及此,心中不知为何悲怮了起来,几乎要为这些无法停止流离安然还乡的少女而嚎啕大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