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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之中1991年的秋天带着夏天末尾干燥而陈旧的气味,南方小城镇的重点中学有着简陋的教学设施和成片的绿树,大把大把的阳光明晃晃地穿过破旧的窗户落在教室灰色的水泥地板上,午后两点温热的风,老师在黑板上讲解从没有听过的题目,没有风扇,汗水迅速湿透所有人的衣服。刚进学校的陌生孩子们兴奋而小心翼翼,下课时候节制地彼此试探着。然后终于捱到放学。傍晚的天边有明红色的晚霞,铁皮搭起来的自行车棚下不寄宿的孩子们拥挤成一团辨认着自己的车,蜂拥出校门回到自己的家,向父母讲述起新学校的见闻。寄宿的孩子很快成群结队跑向食堂,唧唧喳喳唧唧喳喳,熟悉或不熟悉的人交谈着。
那年的九月和十月身边的孩子应该就是这样过去的。
如果在那年十月末的黄昏,锦没有在教室前面铺满沙子的空地上叫住朵佚的话。
可是。那些该发生的故事还是会发生。你知道。锦说,我对于她算不得什么。她是真正被缺失所拖累的人,年幼时候的缺失太过强大。就算那个黄昏我没有叫住她,她还是会在多年以后死在那片海里。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所以对于这个女人,所有的假设都是徒劳,不管重新再来多少次,结局都不会更改。
而在那个终于稍微有了点凉意的秋日黄昏,在日光即将散尽的沙地上,自行车棚里的车子已经剩下寥寥的几辆。小小的锦看见小小的朵佚从隔壁的教室走出来,手中拿着书,和往常一样神情淡漠。锦突然叫住她,喂,叶朵佚。
朵佚回过头,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稍稍放慢了脚步。锦追了上去。
一路没有任何交谈,也不觉得尴尬。这之后的许多许多时日,她们在一起都是这样的沉默。如同至亲,连言语都成为客套。是应该有这样一个平淡寻常的开始的。两个年幼的孩子,在同一个中学里面,有着同样优异的成绩和稍微的芒刺。打一个招呼,就已足够预告这一生的所有甜美和痛楚的纠结。
那时候叶朵佚已经患病。自闭症如同没有光亮的夜晚,侵蚀了所有触碰他人的可能性。锦却向来是刚毅鲜明的孩子,能够在群体里面自由出入,和周遭的人玩闹没心没肺地说笑给同学讲解习题,然而内心却也是坚定得难以入侵,又或者说,除了朵佚,似乎并没有同龄的孩子能够有能力探知。
亲切感是一开始就有的,就在那个日光渐渐退去的黄昏,朵佚并没有像对待他人的那般躲避开锦的招呼。她回过头,冲锦微微地笑了。
你不能想像,锦说,时至今日,我还能够清楚地在脑海里面勾勒出那短短几分钟内的每一个微小的细节。
不。我能够想像。叶朵佚有一张好看的脸。我能够想像,在那个黄昏,那张尚未成型的稚嫩脸上本有着僵硬的线条,却在回过头的那一瞬间,在已经变的橙黄的甜美的夕阳光线里柔软地洇开来。
如果真是必须这么表述,那么,命运在那个如同老照片一样泛黄的秋日午后,已经开启了它含义不明的所有注定。自此以后,所有自以为是的选择,都指向了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