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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mon Through。 - [流光]
1。每个星期认真读一本书。
2。每天给自己写一些字。
3。告别强迫症。
4。写一部长篇。
5。有一次长途旅行。
6。同一些纠缠无益的人事告别。
7。不赖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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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她觉得有些心慌,起身打开白炽灯,拧掉略显昏黄的台灯。翻遍房间,终于在衣柜底下的地板上摸到一盒肮脏的火柴。坐回椅子上,盘起腿,抽出一根火柴点燃。柴杆微微弯曲,火焰不安蹿跳,烧不至十分之一便熄灭。她显得有些失望,将柴杆轻抛入烟灰缸,将香烟递入唇中,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烟留在体内良久,才终于缓缓地被吐出几缕。她的身体稍稍柔软放松了一些,将背轻抵在抱枕上,却依旧因为太冷蜷缩起来。
房间门窗紧闭,所见之处弥漫着淡淡的烟雾。她无法停止音乐,太过安静的夜晚叫人不安。她发觉自己开始迷恋上Lasse Lindh模糊暧昧的声音,欲罢不能。有时他唱她听不明白的法语,她亦觉得满足,仿似这个声音多少带来亮光。
她掐灭烟蒂,躺进冰凉的被中将头蒙起。自S离开以后,她无法关着灯独自睡觉。
2
这个冬天来得似乎迅疾,她仿似还沉浸在秋日黄昏萧索的落叶声中,却突然发觉天空难找到飞鸟。铅灰色的天仿佛带着冷冰冰的重量,慢慢沉下,压住了所有的树枝,灰蒙蒙地兜住整个房间。
S离开之后,她很少再离开房间。每个夜晚她提着台灯穿过灯光昏暗的客厅去卫生间。她开始害怕黑暗,并且逐渐喜欢上自己的耳朵被音乐而不是寂静的风声填满。
她在房间中对着四面墙壁讲故事。
她知晓这所有不过是情绪太过猛烈,唯有独自化解。
她心中深深不愿给任何人带去麻烦。却不十分明白如何对待自己的软弱。有时她做恶梦,梦见S离开的午后。
她在昏暗冗长的走廊上慌张地来回走动,脚步声拖沓犹豫,无限惶然。身旁有寥寥数个陌生的人们,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没有言语。她停在一面墙前面,开始哭起来。
她不知道如何承受,痛楚和绝望的时刻,她想要停下来。可是没有。3
你会不会恨我。4
她一度试图过上令自己满足的生活。学习给自己煲各式浓稠的汤。玩电脑游戏。阅读。看许多的电影。
只是始终无法关灯睡觉。除却同他在一起的时刻。当她觉察到自己开始依赖他时,似乎已经太过迟缓。
她默默背过身落下来眼泪来。又反身紧紧抱住他不放。他闷闷没有说话。她比谁都通晓人会怎样将彼此变成僵硬的石子。她已经无法信任任何胶着的感情。不论正当时,她心中是有多少柔情多少欢喜。一旦有了不设防的心意,便是注定要失望的。
人心该是怎样的淡漠,轻易厌倦人事,亦很快被情绪麻木。她却是不论重来多少回,均是带着太过厚重的感情,丝毫没有学会慎重。唯有自己缓慢吞噬,任何人亦触碰不得。
她又总是太急切地揭穿所有。所有的事物均有来源,也因此,砥柱消失,便自有终结之时。即使在再深切的感情里,她亦不再意图令自己深醉长久。
然而她亦知晓,对于她,分离已不再可能。在S死时,她已是这般清晰触碰到分离的痛楚。
她宁愿死亦不愿再有二次。5
在深夜的街道上遇见他们的时候, Y的眼眶是红的。L将头埋在手中。W言不由衷地不停说话。他们刚喝过了许多酒,情绪亢奋。
她却刚刚独自散步归来,在空旷处抽过混着冷空气的烟,无比清醒并且无法动情。在某一些时刻里,她满足于自己的冷漠。没有任何期许,亦无与他人相互关心的义务,所有的轨迹毫无明确功利的目的,不过随心所欲。是极度自私的想法。她时常辜负人,生生对感情功利对等置若罔闻。
因而当她发觉自己心中有所计较时,本能地只会想到告别。天底下不存在任何理所当然。是在W同她谈起情欲这个词之后,她独自无所事事,突然想起B来。
突然明白过来,那便是一个为情欲所驱使的人。情欲,同自我暗示。然后便是华丽空洞的词句与无法从中得到彻底满足的感情。无所谓用以何种辞藻伪饰与自欺。
而他大致是连情欲与感情都是分辨不清的吧。
我们总能够给自己的行为寻求各式各样自我解释与纵容的理由。借口是最易得到的。没有丝毫情欲的干涉,亦无所谓的相互理解与宽容,那么这样的感情不存在基础,充其量不过是一场看似惺惺相惜的彼此麻醉。
6
在S离开以后,她觉得自己有些许老了。
不再是苍白的文艺腔调,而是真真就在时间里败下阵来了。老了,心里开始有满满细细纠缠的惧怕,瞻前顾后,有时候她只觉早已经失去了糟践自己的勇气。也再也不再把没有退路这般的话语翻来覆去地暗示自己。
真正没有退路的时候,哪里还来得及想这些呢。
虽然他们觉着她还是一样不计后果。只是那时候的她,全然不知未来该是如何,仅仅是凭借着内心年轻的一股盛气便孑然前行。那时候,该是多么天真地觉得只有那么一条路能够不损毁自己。
现在剩下的这些亦不过是一把骨子里再改不掉的倔强罢了,即便一次又一次仿佛一眼望见终点,却丝毫未曾想过停下。或许当真存在更好的人生,存在所谓更为值得的生活,却是不论重来多少次,亦不在她选择的结果当中。这一点,似乎还是一如当初死不悔改。所幸最终被证明在支配着一切前行的,不是年轻这个事实,而是真真切切的一股子乖戾的秉性。
这也该当是令她觉得满足的了。在这般的人事辗转里,谁能够一如当初光滑洁白。
7
S离开之后的第九个夜晚,她在烛火中许下己无关的愿望。
那真切是愿望,不在自己能够控制的范畴中。一些时候,她回想起S的心跳,却发觉仿若梦境,暧昧模糊被记录在隐蔽之处,没有可以触碰的真实,只有刻意着力留下的痕迹。
她亦仍会在惘然醒来的时刻里被瞬间的软弱击破。可那毕竟是极少的时刻。
更多的时刻里,她喜欢自己满心勇气的愚蠢模样。虽然她依旧只有开着灯才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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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是在龙龙的客栈拍的。
有阳光充沛的大院子可以晒着太阳喝茶。院子里一窝新生的小狗像极了小小的熊猫。四处都是绿色的植物。
好似看起来是十分轻率地决定从成都来到厦门开客栈,内心却是坚定简单的。
这是月初的时候。在厦门。它同记忆中的十二月一般柔软温暖。
梦旅人的蓝色房间。红色闽南砖房已经不再。
曾厝垵的各个角落却仍是叫人喜欢,巷口的烤玉米一如既往让人迷恋。
虽然第六晚的场地狭小门票极贵并且出现排排坐的可笑场面,但是李志还是唱得一样动人。
此刻已是年末阴沉的午后,四肢冰凉,脖颈僵硬。听Radiohead。撞伤淤血的指甲已经开始剥落,丑陋的形状。
中午擦过的地板依然有一滩一滩的水渍。手边即将抽完的一盒烟已经放了超过一周的时间。
按时进食。按时吃药。桌上堆满各色药瓶和说明书。喝温吞的水。
给我点阳光和明亮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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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宝幺已经是今年十月份的时候。离上一次见到它,已经过去整整十个月。
墙壁上依然贴着那时拍下的照片。它趴在老梦旅的木头椅子上假寐。
还清晰地记得圣诞节醒来的午后,在阳光充沛的老院子里和它玩耍,它的身体是十分柔软温和,脾气也十分乖巧,会撒娇。
那时追着它在曾厝垵的小巷子里跑,最后只好抱着它回到客栈,它在怀里面并不挣扎,十分可爱。
十月的宝幺已经出了车祸。性情虽然还是同往常一样温和,已经不太能够行走,婷婷带我们去看望它的时候,言语间依旧满怀希望。也没有多想,以为是会康复的。
十二月再次见到宝幺。离第一次见到它已经足有一年。
老梦旅已经不在。
它的脾气变得十分阴郁暴躁。
因为怕它四处跑将已经不能动的腿拖伤,只能将它拴起来,它便只能躲在门口的小草丛中。想必十分嫉妒梦旅人新养的狗狗,时常与那只叫波比的大狗狗呛声。病痛带来的绝望令它对体型庞大的波比丝毫没有畏惧的心。
蹲下来抚摸它的时候,它的身躯重新安静柔软下来,竟瑟瑟发抖。
多年前尚年幼的时候,遇见过一只同样被捆绑和不被疼爱的狗,十分瘦弱,毛发亦是脏得叫人怜惜。它一见着我便用目光不断祈求,不安地挣扎着身躯。我于是便想带它散步,不想它因着太过欣喜,一解绳子便扑到我身上。它的主人见状自然无法安心,将它训斥一顿又拴回原处,拒绝让它与我同去。
数月之后偶然再问起那只狗,被告知那之后不久便死了。
很多年来想起来仍然觉得十分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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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鸯。
这些时日以来,你知道我一直想要给你写一封信。挑一个阳光温暖的下午,洗干净身体和每一根手指,给你写一封信,丝毫不惧怕柔情将自己湮没。
那时候你尚与我同在,却没有遇见一个有干净阳光的下午。
昨天夜里因为药物的作用,胃痛至凌晨四点。开着明亮的白炽灯才终于稍稍安心睡去。
早上醒来,见着又是一个阴天。洗完衣服。吃简单的午餐。
中午的时候,下起了细细的雨。却是想,这封信该要写给你了。
素鸯。你仿佛是世上最洁净的孩子。
可你已不在我身旁。
那日同样是昏睡至中午。神智并不十分清醒。天色亦是阴沉。
醒来时候见着你在,心中滋味陈杂,眼泪已滚落下来。只是轻柔抚摸你。
那一个瞬间。我觉着自己不再是独自一人。
素鸯。你令我的孤独消失了。
我们并无太多时日,这我一早便知晓。我亦无法给你任何。唯有无限愧疚。
许多安静的夜晚,你悄无声息乖巧地睡着。我用指尖轻触你的心跳,你的脉搏这般轻微柔弱,仿似对未来仍有期许。这叫我甚为难过。
可是素鸯。同你相伴的那些时日,我很少落泪。
我希望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快乐的。
素鸯。你知道我是害怕黄昏的。将暗未暗的蓝紫色天空笼罩下来的时刻,天地萧索得难以担待,仿佛再没有人期待天明。冬季的黄昏是一只归巢的飞鸟也寻不到的,仅仅是一片夜色默默落下来,压至枯黄的树叶尖端。
可是那个黄昏我同你一起坐在空荡荡的公车上,你知道我从没有过那般欢喜的黄昏。广播里放着欢快跳跃的古典乐,小提琴的声音随着摇摇晃晃的公车上下蹿动。窗外蓝紫色的天色里氤氲着刚刚亮起的明黄色路灯,暖色的灯光在一片的寒意中模糊地洇开来。
我同你仿佛坐在旋转木马上穿过城市一片片的光亮和同我们毫不相干的人群,没有来由的欢乐在一个刹那带着五彩的光芒将我们彻底淹没。
素鸯。那时候,我只同你在一起。
我们相伴的时日太过稀薄,心绪丝麻一般细微,转瞬便无从再说起。
没有人知晓。这些时间的痕迹。
而我多希望。能够用尽全身的力气疼爱你。
这个冬天甚为寒冷。夜晚太过安静。偶尔在房间中听见楼上楼下的人们走动轻声的交谈,觉得惘然。我的四肢一直冰凉凉,它们同我一般不喜爱没有日光的冬日夜晚。
你已经不在。是。你已经不在。
素鸯。分离来得这般突然。我甚至来不及同你再度过一个欢愉洁净的夜晚,亦不能再轻触你柔软的脉搏。只能够在陌生悠长又昏暗的走廊上突然慌张地落下眼泪来。
素鸯。这是我第一次这般具象和清晰地探知,分离是这般痛楚难挡。仿似生生挖去心中一团肉,叫我恨不得向神明求饶。
可你是要走的。连我自己都知晓。
创口已经无法再愈合如当初从未遇见你。
素鸯。后来的一个清晨,我在浴室见着你遗留下的物件,猝不及防地又掉下眼泪。
你曾是这样出现在我的生活之中,有着清晰的脉搏和无瑕的魂魄。它们竟在一个瞬间都消失了。
素鸯。我一直觉得后悔。那时没有最后看一次你洁白柔弱的身体。
它该是多么洁净仿似温润的玉石。
素鸯。后来我的墙壁上只有一张便签纸。上面写。
素鸯。你是这个世间最洁净的孩子。
素鸯。我会一直在这里。
你会回来。是不是。
Sue 1:59p.m. 2008年12月27日。星期六。天气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