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后醒来。听到窗外淅沥的雨水。

    房间一片昏暗。充斥着浓重隔夜烟草的味道。风扇发出呼呼的声音。

     

    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发出细微挣扎的疼痛。千疮百孔。

    混杂着烟草酒精和昨夜驱蚊水的气味。

    这是腐败的。腐败的气味。

     

    足够了。这些六月里糟糕的夜晚。

    像血液一样没有知觉。滴落在肮脏的白色瓷砖上。被轻易冲洗消失。

    没有丝毫怜悯。没有丝毫的。怜悯。

     

    四月。我只有一个黑暗的夜晚。我只有一个无暇的身体。

    后来在某一个冬天的夜里。它成为吴虹飞所有的歌中。我最为喜欢的一首。

     

    只是那些甜美似乎被我一手摧残。

    三月。你说。我们是长在同一枝茎上的花朵。

    而我终于溃烂。

     

    可是我依然爱你。

  • 你们是美丽受伤的麦子。
  • [场景。]

     

    午睡醒来。隐约又听到闷雷声。雨水沙沙覆盖天地。

    重新找出Damien Rice来听。这个男人的声音曾经让我落了多少眼泪。

    打开通往阳台的门,拉开窗帘,擦拭地板。煮满满一碗热粥来吃。蹲在书桌上抽烟。

     

    天空是沉闷厚重的铅灰色,高大纤瘦的树木末端越过五六层楼高的房屋,在风中来回摆动,发出树叶相互摩擦的声音。阳台的防盗栅栏枝干上悬垂着干净的雨滴,饱满整齐的一排,微微发亮。

    操场上有三两个颜色不一的伞,在褐色的地面上色彩鲜明地挪动。

    附近行人很少。十分安静。虽然是晚饭时间,却竟然没有电视炒菜诸如此类的任何声音。

     

    [虚构。]

     

    花两天的时间断断续续读完随手从旁人那里借来的书。《时间旅行者的妻子》。它的封面确实从一开始就不讨人喜欢。

    能够在六岁的时候便开始逐渐知晓自己此生会平顺地遇见最爱的男人并且同他结婚。而这个男人将陪伴她一生。这种实在把握的感受,实在魔幻。

    如果这个故事不是由一个美国人来写。或许我会更喜欢。

     

    接下来便开始读福克纳的短篇。

     

    不间断的贪婪的阅读带来某种短暂却漫溢的饱满。

    在夜晚明亮的黄色的台灯下,姿势难看地坐在藤椅里,将腿架到书桌上,小腿会刚好压着这几日一直折腾着我的日语课本。然后。半小时。一小时。两小时。时间迅速在虚构之中度过。你仿佛经历了另外的人生。却在合上书本的时候,殊途同归。

    这是小说带来的愉悦。

     

    写小说却是更为激烈的经历。一遍又一遍。发生和未曾发生的所有画面都成为的杂乱无章胶片,在头脑之中一次又一次播放,调整顺序。反复地揣测那些我熟悉的人们在那些时刻里面的想法和举动,仿佛我从未了解过他们。

    我只是在倾听和理解。却也在同他们一齐经历并回忆。

     

    [尊严。]

     

    给文字留下最后一点尊严吧。

    你不能够确定我写下的每一个字的含义。

     

    [呼吸。]

     

    是昨天醒来时不久,背部开始隐隐作痛,绷紧的肌肉和筋骨令人坐立不安,呼吸困难,最后只能躺在被子堆放起来的柔软里面抽烟。

    是熟悉的感觉。却花了很长时间才回想起来,曾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背部因为撞伤,时不时有这样连绵的紧绷。

    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伸展腰肢,听到各处关节发出滑稽的声音,于是想,该去跑跑步了。

     

    是昨天晚上家教回来,换了许久未曾碰过的慢跑鞋去跑步。

    浓重潮湿的水汽。空气粘滞。实在不是跑步的好天气。

    还是跑了四百米。远处的灯光在模糊的夜色里散射出蛋黄色光束,有细细的颗粒感。然后便糟糕地喘不过气。

    停下来抽烟。被运动轻微清洗过的肺部喜欢被香烟填充。那真是愉悦的瞬间。

     

    想起来是十三四岁深秋的一个黄昏。在教室门口重重摔倒,右手腕侧面一小块皮肉被地板擦破,似乎流了许多血。去医务室上了红色药水草草消毒,很多沙粒没有挑出来。

    那时不知为何内心有十分原始的兴奋,不愿意马上回家,而是去了操场。跑步。隐隐想要让血液更加快速地流动。

    后来那个伤口因为照顾不周留下一小块两倍拇指指甲大小伤疤,像烫伤一样有起伏的微小粒状肉块。

     

    跑步同流血一样。带来真切的存在感。

    一个是因为呼吸。一个是因为疼痛。

     

    [类比。]

     

    情绪是不被认同的私生子,除了怀着情绪的自己,没有人愿意承认和相信它们会影响和改变生活。

    仿佛所有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件,都可以轻易说起和解决。而其间也会有人借由责任这样光鲜堂皇的理由干涉其中。

    却只会更糟糕。

     

    后来我时常觉得不安。仿佛不为人知地怀了孕,只想要偷偷生下孩子抚养长大,却被迫牵扯到其它人事之中,惶惶终日,生怕孩子尚未生下便要败露,死无葬身。

    内心强烈的愧疚。虽然知晓自己总有一日是要将这一切展现在日光之下。却始终希望这一日迟些到来。

    而我的生活,披着年幼单纯的衣裳。他们不曾对内里的躯体有任何知晓。

    它也着实远远超出他们理解的范畴。

     

    [无。]

     

    如果足够笃定稳实,就在一些时刻里收敛起那些戾气,带上更为温软柔韧的心情。

    既然早已居住在彼此内心。又要那些无谓的计较和索取作甚。早已经都是一样。

     

    任何时地无法再将我们一分为二。

     

    [末。]

     

    而这个五月。也终于就要结束了。

  • 周六的清晨五点,到阳台抽掉最后一根烟。操场上是浓重潮湿的雾气,沉闷地笼罩着整个不得动弹的天地。

    一瞬间内心安和。

     

    午后三点醒来,天色阴沉。远远开始有凶狠的雷电。紧接着便是一场暴雨。

    已经许久没有遇见这样的雨,雨水像一小块一小块坚硬的石头猛烈地砸像地面。在阳台洗衣服的时候,被喷溅的雨水沾湿。

    几日来的闷热一扫而光。世界仿佛也重新安详下来。

     

    Tori Amos。因为下雨的缘故,也不必去家教。

    擦拭地板。洗净的双脚踩在地板上面有悄无声息的愉快。

    整个周末便一直在读的日语和英文。

    空闲下来的时候,看从别的姑娘那里拷来的电视剧,写字。

     

    每个午后醒来,便给自己煮清淡的面。放一些蔬菜,看它们咕噜咕噜地沸腾。然后捞上来放在盘子里,淋上浓稠的番茄酱。吃得倒是满足。

     

    去开年段例会。跟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之后进入教室,一瞬间内心有了细微的焦躁恐慌。

    像往常一样独占了后排的长椅,蜷起身子塞上耳机。台上的人轮番声情并茂地背诵着奥运给国家带来的利益。

     

    灾难成为一场幸运者的作秀。

    不参与的人将受到汹涌的指责。参与却不够用力者同样遭遇惨淡。

     

    依然在读梵高。

    提奥对他说,他对人事的判断有某种太过孩子气的良心。

    他说,我们必须更加简朴地生活,适应低贱,学会温顺并且没有心眼。

     

    文字是去往未知之地的道路。却也是迷途。

     

    开昏黄的灯光,蹲在椅子上抽烟。潮湿的发梢在脖颈的皮肤上反复划过。

    在所有的虚构里落下眼泪来。

     

    我喜欢的词语是:冷清。安之若素。隔岸观火。静水流深。

    还有:尖锐暴烈。义无反顾。头破血流。锋芒毕露。

     

    生活摆给悲观主义者最大的难题是,他们不得不以更为积极的姿态才能生存下去。

    因此许多人更加乐意毫不费力也无违抗地成为乐观主义者。

     

    放在手心的一切都是偶然。你仿佛站在暴风中心。权衡于计较都是无用。

    那便不如早早摊开手指。

     

    凌晨到阳台抽烟,对楼的灯火早已全数熄灭。发现已经天晴。

    冷清的月光照耀了一地。

  • 1

     

    醒来之后,喝了许多水,迅速点了一支烟来抽。

    窗户外面依然是所有晴天的场景,只是空气中没有丝毫的风,显得粘腻。昨天夜里连绵淅沥的雨水,又一次成为一场幻象。

     

    2

     

    在干净的记事本上用蓝色钢笔写字。这是每天都做的事。那些字逐个小小整齐地排列开来。

    就仿佛是在若干年前的自己。许多个黄昏放学回到家中,便关起房间的门,拿出随身带着的小钥匙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日记本开始写。

    后来那五本写得密密麻麻的款式一致的日记本,成为了幸存的柔软回忆。因为年岁的侵袭,加上蓝色墨水本身便不够深刻,有一些字迹现在看早已经模糊。

    似乎即使是那个时候,那些字里面多数时候出现的始终只有自己。很少会提及详细的人名来。

    会时常用第二人称同自己说许多坚忍的话。仿佛随时都是一副坚不可摧的模样。

     

    似乎是从04年开始,慢慢体会到诸多制衡的规律。知晓内心的柔软和表象的坚硬无法带来任何力量。欺瞒同争执也不过毫无意义。而任何时候,我们都只遵照自己内心的审美来做选择,趋利避害。所有的事不会平白发生,它们自有根源。就如所有的苦痛都来自于自身的无能和不甘。

    应该是从那个时候起,那些暴戾和任性的情绪,变本加厉地指向自己。

     

    前个夜晚,突然重新打开自己旧日的博客来看。从03年最后一日开始,一直到078月。

    能够很明显看到,那些自认为软弱的部分被日渐刻意剔除,那些在最初时候的自怨自艾到04年的时候,已经被别物代替。

    只是,事实上,即便如此,那些一开始便跟随在身边的坏毛病,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更改。

     

    那些放任,自欺欺人,冲动莽撞,连同所有的坚定清醒,从一开始,就一直处在身躯两端。

     

    3

     

    后来我还是会轻易说起她来。那些已经多么久没有再想起来的细微末节。

    记忆始终在欺骗自己。有时候,已经分辨不清楚那些场景是自己想象之中的,还是真是的发生。

    她是否真的有在那个阴沉的九月午后,坐在昏暗客厅的窗户前,将脸别向窗外的街道。而我是否真的有用拳头在石英的墙壁上反复写下那些字。

     

    然而说过的一些话。却是丝毫不会是捏造。轻易地能够想起来每一个字句。

    只是这样的言语,只会在每一个时刻印证自己的苍白无力。

     

    我离开的时候,带了行和梦靥的照片。却将她和宝宝的照片,锁进了抽屉深处。

     

    他说。你爱她。

     

    4

     

    这些天。偶尔会想起来高中时候坐过的课桌,那个放满各式物件的抽屉。

    每个午后,会开始等待从远方邮寄来的信件被轻轻放置在桌面上。

    放学的时候,哗啦啦迅速收拾好书包,骑着单车穿过南方小镇的街道回到家中。

    有时会和姑娘逃课去河坝上看夕阳。那时候。我们都不在那里抽烟。

     

    彼时要好的那几个姑娘,现在其实也已经很少联系。放假回家,会聚在一起,才仿佛是当初口无遮拦的模样。

    到这样的年岁,我说过,已经很难再和其她的女孩子有这样的情谊。

     

    你不会再有机会遇见一个女孩子同你一起长大。

     

    5

     

    事实上,在许多时候,我们对彼此知道的是稀薄。只是幸好我们也从来都不在意。

    偶尔会坦诚起来,说起来一些事,即便同内心的猜测相违,却也并不吃惊。

     

    我们都在许多时候,对那些具体详细发生过的事件选择缄口不言。

    其间意义也不重大。述说只会带来的倦怠。

    这似乎才是更为稳妥的方式。

     

    6

     

    在另外一些时刻,你仿佛又是莽撞冲动的少年,内心暴戾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和下来。

    那些从来只对物件有过的感情,转嫁到具体的人身上,令自己都觉得无措。

     

    内心所有软弱缺失的罅隙,在一个瞬间暴露在自己面前。

    那真是可耻的事。

     

    7

     

    你仿佛天生是缺乏柔韧的力量,唯有仰赖文字来平和。

    但你知道。静水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