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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朗的下午。远远仍旧能够听到篮球场传来的此起彼伏篮球的声音。
拉开窗帘。对面楼房米黄色的墙壁上斜斜落上了一层稀薄的日光。树木依然是鲜嫩的嫩绿色。故在阳台上的衣服已经干燥,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关掉音乐。树木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像一阵又一阵遥远的海潮。
下午两点才彻底醒来。从十一点开始,便不断有人执着地打电话进来,一直到十二点过半似乎才完全停歇。闷在被子里,就是不愿意接。
醒来之后便给自己煮了热腾腾的面,有削成细丝的黄瓜。淋了烧烤酱,盛在洁白的陶瓷盘子里。
食物带来轻微的满足和短暂的遗忘。
这已经是五月。
不知为何,即使是这样晴朗的午后,穿着短袖还是觉得不住有凉意顺着手臂的皮肤往身体里钻。
夜晚的时候,时常因为身体内部燥热,一杯又一杯地喝水,翻来覆去无法入眠。而体表又是冰凉畏寒的。
这几个夜晚,裹在厚厚的棉被里,只有把手放在圣经黑色冰凉的封皮上,才会慢慢睡去。
距离五月十二日整整一周过去。新闻上依然频繁出现相关的字眼。看了叫人心中疼痛。似乎依然随时可以落下泪来。
昨天下午还是外国文学课。坐在同上周一样的位置上。内心荒凉。
夜晚的早些时候,突然又拿了剪刀自己剪短了头发。
在镜子里仔细端详自己的脸。是若干年前的短发。只是脸庞早已经没有年少时候像男孩子那般的凌厉锋芒。年岁渐渐在上面留下痕迹,它于是略微带有了女孩子温软的气息。
要重新留一头黑色的长发。在这些时间里。
然后不再染烫。像它最洁净新鲜的模样。
一整个夜晚。坐在地板上抽烟。
想。这个夏天已经缓慢在开始。想。要再同你去看一次夜晚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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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接近七点。天色渐渐暗下。阳台上面是一片冷淡的蓝紫色光。
窗户归巢的鸟群叽叽喳喳发出密集的鸣叫。远远听到篮球场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略微有些沉闷。对楼的夫妻在迅速凶猛的一场争吵之后,终于又归复安和,只听得到炒菜的声音。
放下读了开头的书。将白色陶瓷茶杯和烟灰缸端到书桌上,打开昏黄的台灯,轻微调低亮度。盘坐到藤椅上开始写一些字。
刚刚洗过澡。发梢潮湿地黏着在脖颈和耳后的皮肤上。
【声音。】
昨天凌晨的时候,重新看了一遍《她比烟花寂寞》。并未完全真正融入到情节当中,却被大提琴的声音打动。
翻箱倒柜找出许久之前刻下的一些碟片。将里面的音乐再次拷贝到电脑里。
当初甚为喜欢的柴可夫斯基。还有贝多芬,舒伯特,肖邦,莫扎特,比才,巴赫。另外一些随着早前电脑重装已经再找不到。
其实是不懂古典乐的。然而02年到05年里,曾经将那张柴可夫斯基的悲怆听了多少遍。
似乎始终比较喜欢弦乐的声音。纠结婉转。
是在凌晨三点左右。听舒伯特的《阿佩乔尼奏鸣曲》。在昏黄的灯光下走动。
途中到客厅煮了一壶开水,又推开房间的门。房间另一端,书桌上的笔记本发出微弱的白色亮光,周围的空间笼罩在台灯单薄柔软的黄色灯光下。
只是一瞬间。突然这些时日内心的沸沸扬扬缓慢无声地沉淀下来。
仿佛再不会有任何声息。
【阅读。】
前天夜里再次在网络上搜索凤凰卫视的那个视频,基本上所有的链接都已经失效。
昨天午后开始读电子版的《唐山警示录》。
读完前两章。眼泪又不能克制地落下来。不得不暂时停下来。
今天重新拿出来的读的书是《亲爱的提奥》和《呼啸山庄》的英文版。
当然圣经也一直都放在床头,同五只小熊一同。
午后接近三点醒来。开始听贝多芬。洗了近日又囤积下来的衣服。细细擦拭了地板。清理了垃圾。有到超市买来生米,煮了粘稠滚烫的粥。又洗了澡。
黄昏的时候,泡一杯热茶,坐在阳台门口干净的地板上。对面天空是暧昧模糊的蓝色,混杂着稀疏云层的白色色彩。耳边是曾经十分熟悉的提琴的声音。
继续读梵高。
他对亲爱的弟弟说,让我们保持勇气,试着学会忍受与宽大。
【梦境。】
又开始频繁地做梦。
昨天白天的梦。在梦中与初中时候的老师在课堂上发生争吵。自己突然发不出声音,蹲下身来,因为无法呼吸而开始想要呕吐。
迅速醒过来,发现鼻腔和咽喉都被堵塞无法呼吸,喘息像潮水一样急促没有出路。坐起身喝了两杯水。良久才缓过气来。
昨天夜里的梦。梦见自己坐在去往成都的火车上。后来又梦见。在陌生的床上,被许多各种颜色的蛇惊扰,它们在洁白的床单下面四蹿,十分惊恐。
那时候在火车上,做过一个梦。梦见素日熟悉的姑娘不知为何去世。嚎啕大哭醒来。
前日看到姑娘回到学校来,内心有暖意。
【无。】
其实你知道。这一直是你希望的生活。独居。寡言。自足。
自然会有诸多不顺需要承受。其中有许多,是你自己一手造成,同任何人无关。你必须为你先前所有的放任和无知付出代价。然后才能远走。
因此除了甘愿你没有任何选择。泪水。埋怨。述说。都不会是途径。
那些困苦,无望,纠结,只能用来默默担待。
这些时光会同之前所有的时日一般迅疾而过。倘若你什么都不去做。它们只会如同急流一般划破你的身躯。
你需要更为笃定和坦然。即便知晓面前是盛大的虚无,内心依然能够担待。
你只能够做你能够做的事。并且心怀笃定,安然无恙地度过这样一段时光。
【爱情。】
你知道。我们的身体。灵魂。和往后所有的年岁。都不再只属于自己。
如此便好。没有什么再值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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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
从成都坐的是5月10号早上的火车。中途身体强烈不适,在安康补了硬卧。吃了随身带的药,蜷缩在摇摇晃晃的上铺。没有吃任何东西,也不抽烟。
长途火车成为一场无法动弹的绝望。在许多的瞬间,觉得内心撕扯。胸腔无法停止憋闷。
抵达福州是在12号的凌晨五点。南方的天空在凌晨五点便已经一片光亮,就像在夜晚七点的时候,便是一片漆黑。
七点过半回到学校。洗澡之后,赶上周一的第一节课。
记得那天阳光应该是很好,但是不知为何,落在身上有些冷意。
走在路上。忍不住便落下眼泪来。
内心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和理智。只是想要再回到成都。那个五月的夜晚八点,天空还是一片泛白的城市。
而想起来面前诸多琐碎虚无的事物,只感觉到无力和软弱。被紧紧握在手心之中,没有任何动弹,反抗和离开的力气。
【5月12日下午2点28分。】
应该是接近两点的时候。同你和落落在打电话。因为一些现在来说已经微不足道的事情,我狠狠地挂掉了你们的电话。
在手机里。保存着离2点28分这个时刻的最近一条短信。是在24分。你说。苏。这让我深深绝望。
4分钟之后。便发生了更为绝望的事情。
那是在外国文学史的课上。老师就同我坐在最后一排。临近第一节下课。是三点三十分到三点四十分之间。你打来了很多个电话被我挂断。最后终于接起来。
你说。福建有没有事。
我一时无法反应过来。什么事。那里怎么了么。记忆中我后来是这样回答的。
你说。没事。那先这样。
啪。电话挂断。
再拨打电话过去,座机和手机都再连接不上。心里其实第一个反应就已经知道。是地震了。夺门而出跑到天台。一遍又一遍轮番拨打电话。所有的电话都无法接通。一片沉寂。眼前都是一片空泛,天空是模糊晃动的蓝。
不记得是多久之后。大概是在50分左右。终于拨通了电话。听到你的声音。身子便软瘫下来,蹲在地板上,眼泪开始无法控制地落下来。
只是那时候。也没有想象到。这一次地震这样惨重。
【琐碎。】
和妈妈通电话,是在阳光十分明媚的午后。同在无恙的福建,说起话来,依然十分沉重。她说,这几天每天看新闻就哭,那些孩子密密麻麻地被压在倒塌的楼房下。说,那些和我年龄相仿,比我幼小的孩子,都已经没有父母无家可归。
内心又一次被撕扯。
虽然更多时候,你们会没有话说。但是这仍然是你最喜欢她的地方。柔软并且心存怜悯。
早晨临睡之前,上网看伤亡统计。数目庞大。不断在增加。叫人心中压抑。
那些我几日之前刚在火车上经过的地方。或许已经是废墟。还有那些从那些站点下车的人,曾经在我身旁坐下过,在吸烟室借过火,说过话,现在也不知已经是怎样的境地。
【影像。】
昨天晚上。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看各个网络上关于地震的新闻,很多的视频和图片。鲜血。生命。废墟。
还有一个凤凰卫视早前关于唐山大地震的节目。
颓唐地躺在红色的沙发上,蜷缩起身子,听着听着,眼泪就又落了下来。
主持人问被采访的人。如果唐山大地震在今天发生,能不能被避免。那个人顿了一会,说,不能。今天我们防测水平,已经远远不如当初。在76年地震之后,民间防测已经被撤销。灾难成为真正不可预测的。
虽然这里面很明显能够听出来感情用事的语气,甚至也不能排除一些言语上夸大的成分,但是。
好吧。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说这是谁或者谁的过失。也不愿意为此放任自己感觉到无望。这些都没有任何用处。我也不将那段视频的地址贴出来。
现在我们只关心那些临受苦难的人们。他们疼痛。饥饿。寒冷。无家可归。
其它的。不过是虚妄。
【温情。】
倘若不是落落说。或许就一直不会知晓。很多时候。我也是粗糙大意的人。
那时候,落落开玩笑地抢过电话来,说起地震的那一刻,你对她说,苏,一会儿你先走吧。因为心绪混乱,连名字都叫错。
我听完姑娘的话,笑起来。你声音里满是委屈,说就是那时是跑进屋子给我打电话。
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后来的时刻里一再想起来。内心仍是温润。
【无。】
胸口一直是闷着的。每一天艰难睡去。一旦醒来,睁开双眼,便又觉得自己被握在手心中。被浓重的情绪紧紧纠结,无法走远。每天唯一能够读下去的书,只有圣经。
我是这样希望,在这些时刻里,我没有离开成都。而是同你们在一起。
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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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我依然时常会想起来朵佚年少时候的脸庞, 在年少的时候,她就已经拥有一张好看的脸,脸颊的棱角瘦削凌厉得有些像男孩子,却又自有一份阴柔。细的眉毛总是微微皱着,透着一股戾气。眼睛是大并且明亮的,这在日后也一直没有更改。小但是挺的鼻子。看起来无情的薄嘴唇在亲吻的时候却是十分妖娆。
虽然成年之后,她容貌也一直没有十分巨大的变化。只是那个时候,多少还会有一些孩子气的稚嫩和倔强。
整个中学时代,朵佚的衣服几乎都是白色的布衫,冬天的时候,会穿上深色的大外套。南方的冬天总是不至于多么寒冷,她也从来都不曾用过围巾和手套。这里面的固执有一丝不能抵抗的味道。
她的话非常少,脸上的线条时常都是僵硬的,很多时候,坐在教室的角落里自顾自地做事情,只有见到我的时候,才会微微笑起来。这几日我的梦非常繁多。时常梦见的,便是坐在火车上远离南方的小城,身旁是嘈杂的,有天南地北的人们。对面坐着携家带眷的中年男子,吃吃地看着身旁妻小发笑。车窗外面掠过的整片整片秋天的农田和南方矮小连绵的丘陵。低头发现自己还是年少时候的模样,幼小坚韧的身躯,内心却远不是当时那一番坚定决绝,只觉得深深陷落在绝望之中。想要跳下车,飞奔回到朵佚身边。而身体却像是被冻僵一般无法动弹。
这个梦,在朵佚死之后,就频繁地出现。有时候凌晨时候醒过来,便是一身冷汗,而早已哭得不能自已。在梦里面,似乎还是坦诚汹涌的感情,有粘稠的眷恋和绝望,这在现今的生活里,却是绝少再出现的。 -
【歌。】
在陌生的网吧里听到are you lonesome tonight。一瞬间想起来看《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的几个夜晚,竟错以为是去年夏天。
有过一段时间,似乎一直在听这首歌。那的确是炎热的夏天,在南方的小县城的夜晚。【夜晚。】
这是五月的某一个凌晨。在成都。
一直昏睡到黄昏才醒来,抽了几支烟便背上大的双肩背包去小酒馆。是不熟悉的乐队。演出尚未开始的时候,便蹲在门口的小树苗下抽烟,和打过几次照面的姑娘闲聊。
现场难得这般冷清,演出时间也意外的短暂。遇见一些见过一两次面的人们,也并没有说太多话。九点尚未过半,便独自从小酒馆出来,在附近已经稍微熟悉一些的街道走动。本是打算坐最后一班公车回暂住的地方,却还是错过。
蹲在公车站看一辆又一辆的的士开过身旁。回家的人们。乞讨的老人。逐渐打烊的店铺。
有好心的人过来说,等到十一点若是没有公车就不要再等。找到小杂货店打了电话,最终来到网吧。【旅途。】
四十一小时的硬座。状况并没有被描述的那么糟糕。虽然车厢拥挤,所有的人们都散发着不愉快的味道,胃也一直强烈地不舒服,却仍然能够忍受。
似乎是花很长时间坐在三人座靠窗的位置上昏睡,有时候醒过来,身旁已经又换了另外一拨陌生人。
醒着的时刻便到吸烟处抽烟,听火车发出的声音。渐渐也就习惯经过的人们打量的目光。
人多的凌晨,会看见瘦小的女孩子躺在吸烟处角落的地板上沉沉睡去,同行的男孩子守在一旁。火车依然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从福州到成都。沿途会经过江西武汉和陕西。在站点停下的时候,会有当地的人们上车,说着完全无法听明白的方言。
有时半夜醒来,周围的多数人都在昏睡,车厢塞满了苍白的灯光。【成都。】
抵达成都是一号的凌晨五点。背着重重的包走出火车站白色灯光的通道和大厅,看见周围的人们同自己一样一脸的憔悴疲惫。
然后便看见你站在人群中间,一瞬间就笑了起来。这个城市在许多时候,同其它任何地方并没有任何不同。去的地方也尚不多,因为长途的火车,脊椎一直疼痛。
只是偶尔会想起来,这是高中时候曾经十分想要来到的地方。却在这些时间里,独自走在街道上,会想不起自己是在成都。【姑娘。】
落落你是好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