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气依然全无放晴的预兆,寒意顺着空气中的水气直趋体内。仔细一算,自二月十四日回校至今,竟只有三日是晴天。
这几日的黄昏总是默默就下起雨来。
傍晚时候在厨房做简单的冬粉吃,窗外便又开始落雨。紧闭的玻璃窗渐渐蒙上厚厚的雾气。 锅中的食物沸腾起来,浓重的水气仿佛一场大雾。夜里洗澡时,浴室亦是水气厚重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这全然不似记忆中的三月。那应是有温暖的日光,树木在微风中摇摇晃晃。即便夜里猛地落起雨,到白昼醒来时也只能见得一地枯黄潮湿的落叶。
听Empyrium。
这些时间来,每日早起去上课,极少再昏睡过头。亦开始认真做一些笔记。甚少看电影。周末时候便似真正地放假,从周五凌晨便会开始不由得期待。
烟抽得有些凶,重新自角落摸出一盒中南海拆开来时,才终于认真地想,真是不能够每日抽这么多的烟。于是不停地喝水。
极少同人正经说话。偶尔和姑娘聊天,在客厅沙发中捧着一杯杯迅速凉下的温水坐至深夜。虽无任何敷衍之心,却仍是不信任言辞。
每一场对话都好似隔岸观火,甚至心中也是晓得于人于己那多少是在扮演另外的角色。但也不觉沮丧。
很多时候以为自己心中已无太多细微的偏执,或是真切已经不在意。
内心是包裹的。
只希望所有由无法协调的自我所产生的坏情绪,全数重新向内,独自承担并化解。这亦和孤独无关。
很长一段时间不再谈起孤独。它们仿佛是路边一块石子或者手边一杯水,自然而然不会消失,却也早已经不至于伤人。对任何人都一样。
只是长时间努力的克制,以为已是心平气和不着痕迹,不想在他人看来,仍是汹涌得令人有些畏惧。心中倒是惊讶十分。如此的话,我便是还未能够如己所愿真正地成长起来,真正安之若素荣辱不惊。
想来要将体内所有相互矛盾的一切全数糅合成为统一的个体,必然不是一朝一日能够做到。
重新又迷恋上色彩明艳的衣服。粗糙的棉麻,随意扎染的花朵,大红大绿。
红绿性格。姑娘说,两端都处于极其浓烈的色彩中,必然内部冲撞巨大。若是如同另外一些人那般是性格中主要构成是相近色,想必少去许多诸如此类的谈不上痛苦挣扎但难免不愉快的内心经历。
可对我而言,也未必就是好。
她画的画倒是真叫人有些喜欢,毕竟对外界认知有相近处。
不过,如果选择,还是红蓝来得好。最喜大红与深蓝。一度想要将房间的墙壁漆成深蓝色,配以大红色木门。
再过一些短暂时日,二十岁最后的时光也便不再。
那些无法理清内在条理的自我,莫须有的痛苦,寻不得的存在感,还有自欺欺人与清醒自持的来回狂奔。亦不晓得何时能够真正不再被人想起与谈论。
他们仿似都还清晰记得你当时模样,而你早已经跋山涉水。
凌晨时候盘坐在沙发上,深深将身体陷进去,仰头能见到黄色吊灯的大片晕状光亮。
从喉咙中细细挤出一句,还以为自己已经老了呢。
-
素鸯,他们偷走了我写给你的字。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我在说什么。
-
我不是火车不需要终点。 - [流光]
回校数日,南方的阳光似乎随之消失殆尽。连绵阴冷的天气,仿佛钝重的锈迹凉凉硬硬渗透在空气中,叫人不由全身发霉一般懒洋洋脏兮兮。
昨夜终于下起了雨,深夜听见稀稀拉拉的雨声,以为大概很快便会停,不料今日断断续续又下了一整日,空气湿漉漉。
生来最恨这般天气。
最不喜南方黏糊糊湿漉漉的春天。
昨夜做一梦。
梦见阴沉沉将要下起雨的午后同某个姑娘不知为何在爬山,又莫名其妙走散。
独自到了山顶,不晓得如何下山。
躲在山顶小木屋后战战兢兢等了许久,天终于全然黑了下来。
写这些短短的字的过程中又打了数个哈欠。
列下剩下半个月要读完的几本书。那册薄薄的论怀疑者已经续借三次,这个月该要读完了。一年多以前买的诸多书至今也都还没有读完。
昔日熟悉的人们纷纷积压着糟糕的情绪被生活和无可救药的孤单逼迫着。
所以人从一开始就应该学会自娱自乐。
譬如续借三次才读完一册论怀疑者。或者抽一支烟哼一首歌写几行字。玩一块钱的七巧板并苦于拼不出适宜的形状。
毕竟从来无所谓正确的生活,只有心甘情愿和自作自受。
在很多时候我的想法单纯如中学时代。依然心血来潮眼望从不可抵达的远方。
虽知所谓远方也不过是另外一场生活。可仍是多庆幸。
多庆幸我还有爱的人,还有想要去的地方和想要做的事情。
虽然此刻的生活仍是亦步亦趋的模样。楼上的人仍是屡说不改在浇花的时候浇湿我的阳台。我仍是一听见浇花声音便开始坐立不安。天气也仍是全无放晴的模样。偶尔厌倦的情绪仍会铺天盖地。
可这已是零九年的二月。
-

2009年2月6日。晴。
终于买下一只银镯。用美工刀刻上了你的名字。
-
已是二月。立春。南方的白昼依旧晴朗得有些温热。
白昼在房间中,脑袋倏忽供血不足一般模糊。
在读石康,顺畅地看下来,顺畅到百无聊赖。
空隙蹲在楼梯口抽一支烟,仿似闻见旧日气味。
昨日夜里同人去k歌。唱了许多雷光夏。夹杂孙燕姿与陈绮贞。吸了许多烟。独自窝在沙发角落中专注地看每一支口水歌的MV。
每每这般时刻便想,大抵那些脆弱泡沫的美妙幻想便是自小被这般培育出来。加上雨果莎士比亚一干人等一同,叫人以为那些真切的情爱本该是鲜明简单,只有外界的损伤,绝不会自内部开始碎裂。
何等自欺。
到最后人人都将遇见真切向内刺向自身的情绪,遇见自内核分崩离析的人事,亦才终于遇见了自身的豁达或是死心眼。
是整个下午都在所有思维的罅隙里想起李白,想若单单只读文字,他该是多么了不得的人。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若不尽欢,大概真的是太委屈。
那些琐碎如丝麻的心思如何揣测纠缠都是徒劳,若还有气力不如好生相爱。
我又有多么长久一段时间过得战战兢兢低声下气,丝毫谈不上尽欢,更不必谈大气坦荡。
虽知现实并非口水歌MV那般满是朗朗晴日翠绿青草,彼此也不会再是穿白色衣衫的少年,也不会再有光洁如月的脸庞和玉石一般的身躯。时间会损伤所有物件,打磨它们的模样,叫它们的锋芒全数转而向内,因而心中有了惧怕不再大气也是自然。
然而总有一种现实,不该是用来默默承受。
便是这样想的黄昏,独自坐在房间里,突然心中有气息涌上来。
只是重有了那股少时带着汗水以及年轻身体气味的盛气,觉着不论如何我该要同它剑拔弩张死磕到底。
要知身体走在一切之前,它已经默默然觉察到自己的老态,若是我这再一松手,定是一败涂地。
起承转合到最末,不过是印证我那些以为被收割了芒刺,早早就向内作势要刺向我。而我至今也不过仍只是个死心眼罢了。
可若是有这股气息在,我尚且还能够穿着全身黑色紧身衣牛仔裤便以为自己快算得半个朋克了。
这样,只要不叫我走投无路杀了那头犀牛,也就是好的。
再说,真待到杀犀牛的时刻,也难再指摘那是不好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