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速写。 - [流光]

    Tag:缄。

    作息依然是紊乱的。彻夜无法入睡。开白色的明亮灯光看书,抽烟,在房间里无所事事地踱步。白天的时候,下课回来便会倒头睡过去。

     

    每天早上六点半。对面楼房的某一个单元房会准时开始收听早间新闻。那些义正严辞的语调和配乐实在叫你恶心。

    你打开用CD机器开始听一些碟片。

    拉开的窗帘,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都是脏的。

    你怀疑自己是不是越来越偏激。

     

    这些是早晨读日语的时候,随手写在便签纸的字。它贴在蓝色的台灯上。

    清早的时候。打开通往阳台的门。在陌生人还没有开始听新闻之前的时间里,有密集的鸟鸣声,婉转清脆。高大的树木在微风中偶尔发出的婆娑声。

    背一段日文。依旧停留在五十音。然后是英文。下周末的专业考试,现在还没有准备。

    彻夜不眠总是带来肠胃的不舒服和脖颈酸痛。但是香烟能够缓解。

    到阳台用冷水洗脸。七点的时候,换上短袖,套上薄的黑色开衫,决定出门去吃热的粥慰藉一下折腾了一天的肠胃。

     

    附近住的许多都是本地人,老师或者其它教师家属。时常能够听到许多声音。打电话。夫妻吵架。孩子哭闹。不熟练的钢琴声。电视新闻或者无聊的电视剧对白。炒菜做饭。甚至是洗碗筷的声音。

    他们说我完全听不懂的方言。即便是普通话,也是能够很轻易从说话的腔调辨认出来是本地人。那种腔调。非常不喜欢。

    对楼或者楼下时常会有人在大声打电话,争辩似的对话,快速的节拍,一些奇怪的音调。一清二楚。叫人厌烦。

    于是渐渐在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重新找出来听的是EmpyriumValiSopor Aeternus,还有类似的种种。当然还有愚人船。

    清早去上课的时候,听的是布衣。那么久。

    路过篮球场的绿树。有成群的女孩子笑闹打球的声音。阳光柔软地落在地面上。女孩子重新换上裙子,裸露出光洁的小腿。

    安静地穿过人群。仍旧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恨。愤慨。怀疑。不信任。这些情绪都是耗费心力的。

    那些用尽力气描绘的路途,早已经是自欺欺人的幻景。言语变得虚无重复。

    没有出路的困苦。自始自终毫无把握的慌张。还有摇摆的矛盾和质疑。你知道在这些琐碎里面,所有人都会被慢慢磨灭。

    但你甘愿一脸天真,安静笃定。连自己都不要想起。

     

    在安静的夜晚,整理一些琐碎。车票。照片。超市收据。写过字的便签纸。

    写这些字。抽完了最后一根烟。

  • (图片来自网络。) 

     

    其实我是不擅长写这样的文字的。

    我不知道如何向别人述说一个乐队的摸爬滚打多年的历程,不能同人们一同分析它的风格和乐器,它的技巧或者其它。我只能够一再说,有一些声音会轻而易举地打动我的内心,于是我会想要写下来。

    这些都注定了这些文字都是私人的,情绪化的。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要说,愚人船。

     

    这个乐队,或许一些人并不熟悉。乐队来自重庆,组建于2003年初,经历三次人员变动,05年更名为“愚人船”乐队。孙平是主唱兼吉他手。另外还有,吉他刘阳,贝斯吕俊华,键盘郝波,鼓手老鬼。

    在网络上的许多地方,有一段关于这个乐队的介绍,提到了乐队的内省,酒鬼主唱,或者其它种种。他们说,这是个后朋克乐队。可惜我也向来是个对于各种音乐分类心不在焉的人。

    所以归结到底,他们对于我,只是一个没有出过任何专辑,但是却充满张力的乐队。

     

    想来还是四月的深夜,在写稿写到百无聊赖的凌晨,随手搜索了一下他们那首广为传唱的《六月》。有一些歌曲,就是能够这样轻而易举在第一时刻进入内心。像这首哀伤的歌。

    旋律是婉转的,一段反复的吉他拨弦低沉地铺展开来,像是深深的夜色一般围拢。紧跟来的是孙平低缓的声音,:“妈妈赐予我的身体/我在哪里找到了爱情/1989年的灰色春天/血色天空弥漫着哭泣。”接着他抬高了声音,尖细得穿透过吉他铺陈的夜色。

    其实最为喜欢的还是那句“我是美丽受伤的麦子/吐露芬芳站在山岗”。轻轻地仿佛是呢喃一般唱出来,混杂着哀婉轻柔的高音和声,是更加着力的哀伤。。

    后来又有一个版本的的《六月》,那句“1989年的灰色春天,血色天空弥漫着哭泣”被换成了“记忆中的那个灰色春天,你静静的离我而去”。这个版本的声音更为凌厉和清晰,却一点不减其中的伤感。

    有朋友写到过这首歌,说,每一次在现场听到它,都忍不住哭起来。

    这首歌所指的人事是明显的。那些九年前的六月死去的少年,那些破灭的理想,被摧残的青春和生命。即便它们已经渐渐被许多人遗忘和歪曲,而此时的我们也永远无法再一次经历和探知所有发生过的真相。

    但是死亡,伤势这些都是必然和真实的。多少的文字言论,多少压制都无法损毁。

     

    《理想主义者》。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它唱出来的,着实是我所一直反复探知和坚定的。

    带着一些调侃和跳跃的节奏,孙平的声音滑过每一个音符,终于爆发出来:“我只是个懦弱的理想主义者,生活教会我很多,去改变,去满足,去迎合。你也是个受压抑的理想主义者。”

    这是让人沮丧的结论。但是他又告诉你,既然所有的路途都通往坟墓,那么我们必须要有理想,它是我们唯一的稻草。

    他们似乎是受木马的影响的,但是在歌词上,远远没有木马那些繁杂华丽的意象,他们的歌词是直白的,充满了坚定的表达。对自我同外界之间的关系的探索,来的要更加理性。他们的力量和情绪是内发的,自省的,带着克制的穿透力。他们的绝望里面,带着越挫越勇的力量,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矛盾,困苦,无路可走。

     

    可是幸好我们还有歌唱。《歌唱,是拯救我的唯一方式》。

    这首歌的歌名,在第一瞬间便带来强烈的好感。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相通感。在许多无力,被无望吞噬的时刻里,我也曾经多少次和自己说,只有文字和香烟可以拯救我。

    这样的感觉,或许未必人人都能深深体会。

    你回头,看见时光跌跌撞撞至今,我们却始终没有背离自己,没有令自己真正后悔,没有被毁灭。这样的时候,会觉得侥幸,这么长久以来,在最黑暗的时刻,在我们被现实连同自己的情绪一起挤压和损伤的时刻,在即将溃散的时刻,终究只有歌唱(文字)能够不顾一切抵达灵魂。

    在这几日无法入眠的凌晨,我躺在黑暗中,反复听这首歌。

    他们用乐器铺展出来的是失眠者的暗夜。主唱的声音是撕裂挣扎的,背后是紧张但是节制的节奏,虽然哀伤,带有焦虑,却是自得坦然。

    悬崖一样的乐律,而我们独自站在边缘,黯淡和孤独。

    却还可以得到拯救。“我曾经,在第一万个街口迷失,我想是有一只手在那儿拉住了我。沿着回忆,去触摸那个曾经年轻的自己。”

    很明显,这仍然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悲伤和侥幸。

     

    除了理想,我们还要有爱情。可是爱情是什么。

    《爱情》。“你拿走你要的,剩下的给我。你不用说什么,你觉得羞愧。我拿走我要的,剩下的给你。”“可是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们要的不同。”

    这仍然是一个悲剧。

    还有《挽歌》。“我象一个甜蜜的孩子,会变成你今晚带回家的婊子。我要满足你所有所有的需要,也会把我最后的信仰卖掉。”

    《代表》。“为了寻找明天,我把鞋磨破了。就让我,就让我,光着脚走吧。”

     

    有时候他们很安静,像哀伤自闭的少年站在山岗。有时候他们很暴烈,愤慨充斥着血液,没有出路的困苦冲出了皮肤。

    他们叫愚人船。

    我没有具体证实过乐队名字的来源。但是愚人船,或许是来自文艺复兴时期的一种幻想,一艘被流放的船只,载着疯人们。这是一种带有自嘲的象征。他们或许知晓自己是异类,是因为理想而疯癫的人,他们被流放在喧嚣之外,但同时也是反体制的。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测。

     

    可以明确的是,他们所不易的,是在一个思考能力被磨损的今日,仍旧能够坚持着所有的自发的反省,思考,连同抗衡。虽然有时候,会偏激,会因此绝望,会觉得无能为力。

    但他们宁愿自己是天真稚嫩的年轻人,手中紧紧握着不放的,一直是潮湿又朴素的理想。

    只是这是个沮丧的年代,每一个人都显得卑微渺茫。自由处处受阻,言语被体制克制,理想被物质磨损,感情被异化和疏忽。人们变得沉默,在歌声之外的世界里沉堕。

    现实紧紧逼迫着所有的人,丢弃掉最初的自己,丢弃掉年少时候干净的身躯,丢弃掉所有青春的热血,丢弃掉已经在盛大的物质力量面前成为笑话的信仰,那到底我们还剩下多少坚持。

    可是他们有他们的固执。他们所思索的,他们要表达的,都是简单又粗暴的。

    没有什么能够更糟糕,我们惧怕的不是糟糕,不是死亡,也不是离散。我们惧怕的是不得不丢弃掉最后的稻草,背离自己,同街道上的许多人们那般,迷失在所有的岔口。

    这是最后的界限。虽然有一日,我们也会不再年轻。

     

    愚人船。你应该听听他们。

    他们在海中央。即使是放逐,颠簸并且流浪。

     

    【附:愚人船乐队南方巡演行程】

    412 重庆 坚果俱乐部

    59 杭州

    510 上海 育音堂

    511 宁波 1982酒吧

    513 福州 博克酒吧

    514 泉州 在路上酒吧

    516 深圳 根据地

    517 广州 191SPACE

    518 广州 大学城

    67 贵阳 南方公园

    614 成都 小酒馆

    621 武汉 VOX酒吧

    622日长沙 肆陆玖捌

     

  • 性。死亡。似是而非世界。失控。冠冕堂皇。隔阂的痛苦。

    关于五个少年。后来一个自杀。一个被捕。影片名字是自杀的少年的名字。

    电影最后有一段很长的群交镜头,是幸存下来的三个少年。他们谈论梦。还有乌托邦。

    赤裸的身躯。像在一起戏耍的孩童。

     

    很多有意思的镜头和细节。

    是几天之前的凌晨睡不着的时候看完的。现在仍然会清晰地记得。

     

    在这个聊天记录被监视。博客被审核。言论被限制。所有的思考都被愚弄的时代。六月死去的少年都只是暴徒。

    我们是被圈养在井底的青蛙。

     

    而电影里的少年。他们以做爱来进入和抵达彼此。

    在无能为力的年代,这是最天真的方式。

     

    (当然我不期待得到连做爱这样的字眼都要审核的Blogcn的认同。)

  • 做爱和自杀。
  • 凌晨接近两点。开昏黄的台灯。

    四月的天气已经开始逐渐转暖,通往阳台的门是打开的,能听到没有间断的微弱虫鸣。依然是在听愚人船。手边有从家里带来的闹钟,柠檬黄的钟面没有刻度,秒针走动的声音完全被耳鸣虫鸣和低低的歌声淹没。

    这已经是四月八日。

     

    其实一直到凌晨五点多才睡去。

    半夜的时候能够听到风呼呼吹过窗外的声音,楼下偶尔路过的野猫哀号。凌晨四点的时候,有住在附近不知道那个房间的夫妻突然剧烈地争吵起来。

    清晨七点便醒过来,洗脸刷牙,喝一杯清水,带上课本和饱满雪白的梨子,塞上耳机出门。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周遭还是安静的,旁边高大的树木已经换上了嫩绿的叶片,有人在打扫落叶,用干枯的植物扎成的扫帚,沙沙沙地扫过地面。

    空气里面都是潮湿黏着的水汽,这几日都是这样,黏糊糊地扑到脸上。

     

    课是无聊的。坐在最后一排做自己的事情。外面的走廊上有暧昧模糊的阳光,不知名的绿树偶尔摇摇晃晃,却赶不走潮湿。

    夜晚的时候会去操场。随着天气转暖,操场也热闹起来。许多散步或者晚练的人。仍旧独自在铁架台上抽烟,裸露的手臂贴着冰凉的铁架。

    又一次开始习惯中南海的气味,还有它同样洁白的身躯。

     

    重新看一段《颐和园》。这个女人只想要猛烈地生活。并不在乎一切多糟糕。

    而一切能够多糟糕。离散。死亡。没有退路。这些都不可怕。

    你惧怕的只是有一日被生活磨洗,背弃自己。你不能再想不起独自度过的那些琐碎美妙的时刻。

     

    其实只是贪恋坐在这里的这些凌晨的时刻。文字像是干净的水流经过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