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底。】我一直以为这是尽头,可它一直不是。岁月不过一路跌宕。回至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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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开始怀疑,我所铭记在心的那些画面,是不是都真实。已经这么多年过去,要用什么才能够证明记忆并没有在感情里面被混淆拼贴甚至是杜撰。1991年的那个黄昏,朵佚回过头来的那个笑容,是不是真的那么确切和合理。我又凭什么能够令她第一次见到我便与对待他人那般不同。而到底真相又是如何。

    其实早在2002年3月之后,我一直过着自己的生活,工作,恋爱,为现实奔忙,并未留下多少时间用以细细回想。而你知道。随着年岁日渐增长,我们生活里面所要负担的琐事会越来越多,周遭与己相关的人事记忆也开始变得繁重,许多时候我们甚至来不及做出判断,记忆已经被丢弃和更改。

    朵佚死后,我开始发觉自己所能感知的早已愈发稀少,再不会在杂志上看到她的专访,她也再不会拉起我的手半夜摸黑去看她新作的塑像。早年间那些与她相关的记忆,本以为无处不在,却也开始大片大片地丢失。就像在深夜的街道里面独自行走,回头的霎时看见身后照着自己走来的那些路灯,正从最遥远的地方渐次朝自己熄灭来。暗夜迅速朝我笼罩过来。这样的想法带来的惊恐令我无法忘怀。

    我知道我将很快苍老得不想在提及那些过往的年岁。而在此之前,我应该要找个人好好说那些年间的事情了。虽然我已经不能够保证能够一切如实。

     

    很多时候,我依然时常会想起来朵佚年少时候的脸庞,在年少的时候,她就已经拥有一张好看的脸,脸颊的棱角瘦削凌厉得有些像男孩子,却又自有一份阴柔。细的眉毛总是微微皱着,透着一股戾气。眼睛是大并且明亮的,这在日后也一直没有更改。小但是挺的鼻子。看起来无情的薄嘴唇在亲吻的时候却是十分妖娆。

    虽然成年之后,她容貌也一直没有十分巨大的变化。只是那个时候,多少还会有一些孩子气的稚嫩和倔强。

    整个中学时代,朵佚的衣服几乎都是白色的布衫,冬天的时候,会穿上深色的大外套。南方的冬天总是不至于多么寒冷,但她身体天生虚弱,天气一转寒,便要用上围巾和手套。那些厚厚的衣物像堡垒一样裹起她瘦小身躯的每一寸,仿似刻意隔绝着外界,甚至是空气。

    她的话自然是非常少,脸上的线条时常都是僵硬的,很多时候,坐在教室的角落里自顾自地做事情,只有见到我的时候,才会微微笑起来。

     

    这几日我的梦非常繁多。时常梦见的,便是坐在火车上远离南方的小城,身旁是嘈杂的,有天南地北的人们。对面坐着携家带眷的中年男子,吃吃地看着身旁妻小发笑。车窗外面掠过的整片整片秋天的农田和南方矮小连绵的丘陵。低头发现自己还是年少时候的模样,幼小坚韧的身躯,内心却远不是当时那一番坚定决绝,只觉得深深陷落在绝望之中。想要跳下车,飞奔回到朵佚身边。而身体却像是被冻僵一般无法动弹。

    这个梦,在朵佚死之后,就频繁地出现。有时候凌晨时候醒过来,便是一身冷汗,而早已哭得不能自已。在梦里面,似乎还是坦诚汹涌的感情,有粘稠的眷恋和绝望,这在现今的生活里,却是绝少再出现的。

     

    在十几二十岁的年纪时,我独自在陌生的城市里生活。住在租来的房间里,白天在小书店里工作,深夜的时候时常睡不着,便会坐在地板上抽烟。

    那时住过最好的一个单间,现在还记得,窄小,但是有陈旧的木地板,小的阳台,很干净。虽然只在那里住了一个夏天,但是一直记得,晴朗的夜晚坐在阳台门口的地板上,可以看到清澈明亮的月光没有遮拦地落在身上。

    那时同朵佚的关系已经逐日恶化,会暗自猜测起日后的生活,想象自己十年之后的模样。一度怀疑,到了那个年龄还是否会轻易在许多时刻里想起朵佚。

    将近十年过去,过往那些年岁的经历已经耗尽了大半生,我的生活看似逐渐明朗平和。对许多人事,也没有了年少时候的莽撞执着。这半年来独自带着孩子生活,日日思索着许多琐碎,步履踏实,仿佛内心坚硬得难再有惊动。不想在梦里面,对自己的感情,依然诚实得如同对照镜子一般,简直明了,扯不了任何谎。

    只是当中茫茫深渊,却也再无法跨越。





    苏江离 发表于2009-06-27 17:54:24 | 编辑 | 继续话题 | 转发 | 分享 0

    评论

  • 你是自愿的呢还是你妈逼的呢。
    魏小唧 | 发表于2009-06-29 11:48:49 [回复]